他亲手结束了这段异地恋,是我太作了

每天醒来抱得到梦里出现的那个人,只需要再多一点点勇气。

多多

28岁公司职员

他亲手结束了这段异地恋,是我太作了

王怡文24岁的最后几个小时是在我家过的。

晚上11点左右,我正蜷在沙发上追剧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,迎面撞进来一个人——头发蓬乱,周身带着浓重酒气的王怡文。

她红肿的双眼噙着一汪泪水,把手里装着罐装啤酒的塑料袋子随意往地上一丢,瘫倒在沙发上。我很清楚当下并非询查事由的好时机,于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,给予她无声的安慰。

王怡文哽咽着说自己谈了一场恋爱,对着手机哭,对着手机笑,最后分手了也没能抱一抱。

其实我并不知道如何劝解才能稍许减轻她的痛苦。

情爱里面本就没有智者,很多人就像孤注一掷的赌徒,明知最终要一败涂地,还是抱着一丝丝侥幸,奢望回本。他们总是说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,每每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。

事实上是你竭尽全力地珍惜,也不见得能逃过失去的宿命。

第二天晚上和小白煲电话粥的时候,我告诉他我最好的朋友失恋了,异地五年长跑,以男方和认识了不到三个月的女孩闪婚而划上句点。

小白用一贯的慢吞吞的口吻安慰我:“我们不会的。”

小白是我男朋友,他不姓白,名字里也没有“白”这个字。他有一口整齐的大白牙,被我的小姐妹们戏称为“小白”。

我们一年前在公司总部的年会上匆匆见过一次,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喝东西,很少主动说话。有人和他搭话,他才礼貌地回应。

那个腼腆又温吞的样子一直印在我脑海里。之后我们在微信群里互加了对方,在网络上迅速发展成恋人。

我平时的生活,就是早上九点到达办公室,把杂乱的表格文件分类整理,熬到下午六点挤进地铁,回到出租房吃饭睡觉。

小白可以说是我寡淡世界里的全部指望,我每天晚上都要和他腻歪一会儿,给他讲我在北京的奇闻异事,伴着他的呼吸声入睡。

我们闹过几次分手,都是我提出来的。原因无非是他电话关机打不通,或者几个小时都没回微信。

每每这个时候,我都会从一堆杂乱的文件里探出头,双手捧起手机盯着他的微信头像,警惕着它的右上角冒出红色数字提醒。当虔诚的等待终于熬成失望后的愤恨,我就会打出一串冷漠的告别语:

“我们永远不要联系了”

“分手吧”

然后恶狠狠地关掉手机,想象他看到消息那一刻惶恐无措的样子。

到了后半夜,我会把几次拿起又放下的手机打开,带着一丝期盼,又隐隐觉得不安。我不知道他的耐心还够我消耗多久,或许在突如其来的某一天,他不再回复我,甚至无奈地说他再也受不了我的无理取闹,同意分开。

登上微信,我还是收到了他大段大段的手打文字,他的解释与道歉,他声泪俱下的承诺。心软和愧疚使我从腹部向上涌出一股暖流,直抵心脏,于是我哭着跟他和好。

我们依然每晚煲电话粥,我依然时常和他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:你猜我在地铁上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,你明天干什么。

尝试过异地恋或正在异地恋的小伙伴们可能深有体会,尽管两个人一开始可以天南海北聊天谈地有无数话题,到最后也避免不了沦落到每日例行问候的尴尬。

我们在一起差不多两年的时候,我开始觉得疲倦了。

其实小白从来都不吝啬于向我表达爱意,我一度觉得他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。他知道我爱听什么,并且愿意迎合我的喜好。

我也努力的想去爱他,逼自己列数他可贵的品质。但我好像没有心动的感觉了,我怀疑自己从来就没有爱过他。

在我陷入迷茫之际,王怡文谈了个新男友。

“老娘终于体会到恋爱是什么滋味儿了,去他的异地恋!”王怡文说这句话的时候,正盘着腿坐在我对面,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她新做的美甲。

后来我们聊到了她那个闪婚的前男友,王怡文的笑容淡了几分,她说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哪都好,但那些细小的温暖和见一面给一个拥抱比起来,真的微不足道。

王怡文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,叫我考虑清楚,说完她就下楼了,她的新男友来接她了。

我趴在窗前目送王怡文和男友依偎着走远,紧接着小白打来了电话。那串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倔强地横在手机屏幕中央,漫长的一分钟过后,终于暗淡下去。这一刻我恍若回到去年的冬天,天气异常的冷。

道路结冰了,水结冰了,空气结冰了,心也是。

我要和小白分手,确定这个想法之后我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酝酿出一段告别语。中心思想大致是我对这段看不到未来的感情失去了信心,备受煎熬下决定恢复朋友关系,不再耽误彼此。

多么感人肺腑的一段文字啊,我跳出来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它的时候,能清晰地嗅到作者当时内心有多么的挣扎和隐忍,就像腐坏的爱情的味道。

潇洒地发送出告别语之后,我把手机丢进了抽屉蒙头大睡。此时我的内心波澜不惊,因为当你用强力去攻击爱情的外表时,它会回馈你麻木、冷血、寡淡。

就像水淀粉,你若用力击打它,淀粉分子就会迅速聚集起来,变得无比坚硬。但如果你只是轻轻触碰,它就会慢慢浸没在液体中。

没过多久我就尝到了水淀粉的软性威力。

那天的告别语小白没有回复,也再没联系过我。后来我的生活依旧索然无味,只是很偶然的,我上网浏览到曾经和他约定好以后要一起去的地方,心会被抽打一下。

习惯性地打开微信,曾经那个置顶的对话窗口已经被嘈杂的群聊掩盖了。早上朦朦胧胧起床穿戴,会随手拿起一条和他显摆过的丝巾。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,无意识地随机播放音乐,突然某个旋律就会像刀子一样捅进我的肺腑。

爱情悄悄变成了水淀粉慢慢浸没我的生活,我觉得快要窒息了。

小白的微信头像没有换,还是周星驰主演的《大话西游》里,至尊宝举起紧箍咒的那张图片。他的朋友圈,自我提出分手后就没再更新过了,里面都是网上搜刮来的一些小故事,每天用来哄我入睡的素材。

我把过去的聊天记录翻了几遍,昔日的甜蜜刺痛了我的眼睛,令我愈发懊悔。

可是这一切我都不会告诉他。

身在此山中时,我看不清一座山到底有多巍峨,等到远离了,我才看清到底失去了什么。

我觉得自己做的很差劲,从来都是以自己的感受为主导,这简直和别人口中的“作女”没什么分别。

所以我没有理由再去乞求他回心转意,我承受不起这份距离2400公里的爱。即便我不遗余力的挽回了,我也不敢保证会否再次亲手摔碎这份爱。

断联第三个星期的时候,小白出现了。

当他的头像显示着红色的数字提醒时,我终于切身体会到为什么要把陷入感情的人比作孤注一掷的赌徒。因为此刻我的内心雀跃、紧张、怯懦,各种复杂又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,漾出手心里微潮的汗液。

这样的我,不像一个焦灼地等待开奖信息的赌徒,又像什么呢?

“我来北京了,可以见一面吗?”

小白发了一条语音给我,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慢吞吞的口吻。

赴约那天我早早地起了床,把我的宝贝们如数罗列在眼前:得体的新衣服、又可爱又有质感的配饰、内衣、袜子,甚至发带和指甲油。

这些东西都是我和他异地恋期间为自己购置的,尽管当时我并不知道哪天会见面,但总会有那么一天。而越是细节上花的心思,越是容易反映一个人是什么样子。

所以我一手拼凑起一个理想中的自己,等到他来检阅我的时候,就能让他看到一个精致的我。这一天终于来了,尽管是在分手之后。

约定的地点是地铁站门口,过一会儿,小白就会从这里走出来。我再三检查自己——身上的一切都是新的,就像儿时过年的时候穿戴整齐去拜年。地铁站门口的玻璃映出我的倒影,有种隆重的好看。

电梯不断输送三三两两的人上来,小白就站在略显拥挤的人流中,目光四下搜寻。最终他锁定了我的方向,快步走来。他比我印象中还要高一点,身着一套休闲装,理着整齐的平头。他对我腼腆地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
我的内心登时百感交集。那个我思念了六百多个日夜的人,那个填充了我所有寂寞时光的人,那个一向温和的、毫不吝啬对我表达爱意的人,此刻就站在我面前。

我们曾无数次规划见面时的场景,怎样拥抱,怎样亲吻。可是真正到了可以实现的这一天,我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在我犹豫以什么开场白来打破这短暂的尴尬时,他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手,然后开口:“很抱歉我现在才来找你,之前你提出分手这件事……”

我不由得低头苦笑。他果然是来找我谈分手的啊,我竟然还抱有一丝丝幻想,真像个小丑。没等我出于自尊而甩开他的手,他继续抢白:

“我不同意。我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相隔两地委屈你了,所以我花了两个多星期的时间整理好了一切。”

“我们结束异地恋吧,我这次过来,就不打算走了。”

我已经惊喜得说不出话来,也不顾会否弄花精心化了一个小时的妆,钻进他怀里放肆大哭。

哭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内心所受到的煎熬,哭我因情绪不满而衍生出来的愚蠢作为,哭我何德何能,让他在我已经放弃的时候,还能千里迢迢过来牵我的手。

也许还是会有很多人说,他们因为现实的阻碍不能在一起。但是相比失去这个人,还有什么更让人恐惧呢。

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,每天醒来抱得到梦里出现的那个人,只需要再多一点点勇气。